盘古智库学术委员会副秘书长、老龄社会研究院院长马旗戟在研讨会上发言。摄/新京报记者王远征
2025年12月26日，由新京报社、中国老龄产业协会科学技术委员会联合主办的“看2026银发经济新趋势”研讨会在京举办。盘古智库学术委员会副秘书长、老龄社会研究院院长马旗戟在会上表示，中国居家养老服务长期缺乏网络化、平台化和市场化支撑，这是制约银发经济发展的根本症结。“十五五”期间，银发经济理应获得当年互联网产业发展时期同等的国家级重视。
居家养老的核心矛盾：经济可行性与服务质量的两难
马旗戟认为，当前养老服务面临的根本矛盾，是居家养老在现实中很难高质量、全方位地满足老年人的养老需求，无论是居住环境、个人收入水平，还是公共设施配套和个性化服务，都普遍存在不足；但如果让3亿老年人都进入养老机构，无论从经济成本还是普及程度上看，都是不可行的。
“我父亲明年（2026年）1月份90岁，他现在已经住进了机构养老，因为在家里太多问题无法解决。”马旗戟结合自身经历表示，虽然机构养老确实能够解决居家养老难以应对的照护难题，但它注定也不可能成为普遍性的解决方案。
在他看来，居家养老之所以迟迟难以破局，破局的关键在于居家养老服务目前缺乏三个核心要素：网络效应、平台化服务和市场化叠加。养老服务具有强烈的“在地化”特性，基于一个街道甚至一个小区的服务规模，难以实现商业盈利或可持续发展。
“电商平台能把一个杯子卖到5毛钱，如果真正具备网络效应，能不能把居家洗衣服务从80—100元降到15—20元？”马旗戟认为，这完全有可能实现，“老年人的支付能力当然是现实问题，但更核心的还是平台化、市场化的服务体系始终没有真正建立起来。”
“十五五”路径：先兜底全覆盖，后市场化扩张
马旗戟特别强调，讨论银发经济时，必须首先厘清三个不同层次：养老产业、老龄产业和银发经济下广义的产业。
“我接触的地级市和县级地区比较多，不管是在做‘十四五’还是‘十五五’银发经济规划，坦率地讲，很多地方对这些概念并不清楚。”他指出，概念混淆的直接后果，就是政府公共资源配置出现偏差。
在马旗戟看来，狭义的养老产业就是老年人基本的生存、健康和基本公共服务保障，“文旅、金融等等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养老产业”。只有把边界划清楚，才能确保有限的公共资源真正用在最需要的地方。
对于“十五五”期间银发经济的发展路径，马旗戟给出了相对清晰的节奏判断：前期应以政府投入为主，完成基础服务的兜底覆盖和基础设施建设；后期则以市场供给扩张和升级为核心动能。
因此，马旗戟建议将养老基础服务全覆盖上升为国家级战略，并设置明确的硬性考核指标。“比如，到2028年实现国家标准的养老基础服务全覆盖，可以作为一项硬指标，提升到脱贫攻坚、乡村振兴同等的重要程度。”
在具体政策层面，他提出两点建议：一是基础养老金上调机制必须进一步加强，并保持连续性，“现在只有140元，很多农村老人就是指望这笔钱生活”；二是要加大税收减免和产业扶持政策的协同力度。
此外，马旗戟还特别指出，银发经济从未真正享受过当年电子商务和互联网产业发展时期的政策红利。“当年互联网经济做到3万亿元、5万亿元、10万亿元规模时，就被视为中国经济增长的重要引擎，企业家群体也获得了高度重视。未来银发经济可能达到30万亿元、50万亿元，甚至100万亿元，比当年的互联网产业体量更大。”
马旗戟呼吁，银发经济相关企业、产业和企业家，应当在中央层面获得更系统、更持续的支持。同时，他在调研中发现，不少县、市的“十四五”“十五五”规划中，基本上没有结合本地特色布局银发经济产业带，这一短板亟待补齐。
数字化进入“去概念化”的实用阶段
在谈到数字化和人工智能应用时，马旗戟认为，自2018年以后，数字化、网络化、智能化技术的“展示阶段”已经基本结束，正在全面进入“实用阶段”。
马旗戟提出，“十五五”期间评判数字化养老的三个核心标准应当是：广义照护效率是否真正提升、涉老服务成本是否实质性下降、健康风险预警和信息联通是否真正打通。
“很多地方建了数字化平台，社区大屏幕上显示老年人的信息和需求，但到底有多少能真正对接到社区医院、养老服务机构和商业服务？老人摔倒了，响应机制能不能打通？”马旗戟直言，“无场景、无生态、无应用”的数据平台和数据中心，很可能在“十五五”期间大量被淘汰或被‘去概念化’，政府和企业在相关投资上应保持足够审慎。
马旗戟建议，在国家层面建立银发群体个人信息与健康养老服务信息平台，逐步打通公安、交通、医疗等数据，对接商业服务。“目前老年人的信息在各地是割裂的，哪怕企业平台做得再好，老人到海南旅居，当地社区和服务体系依然一无所知。”
对于养老机器人，马旗戟认为这是长期必然的发展方向。“20年后，中国劳动力规模大约只有3.5亿到4亿人，不可能有2000万甚至5000万人专门从事养老服务，必然要依靠广义的养老机器人解决。”但他也提醒，日本现有的很多养老机器人技术和模式，并不完全适用于当前中国的现实阶段。
此外，马旗戟还建议，国家层面推动“养老场景开放典型城市”建设，让银发科技企业能够进入真实生活场景进行产品测试和迭代，加快落地和产业化进程。“中国与养老、银发科技相关的企业保守估计有10万家（广义上的相关企业达543.4万家），它们需要长期主义，也需要真正的应用场景来支撑发展。”
马旗戟也强调，我们需要对银发经济中的创新、创业现象和群体予以更多关注和重视，明确认识到他们在经济增长、科技进步、市场活跃和创新动力当中的巨大价值和作用，从政府政策、社会舆论和形象、产业服务等方面予以高度支持和鼓励。
新京报记者郑伟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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